KelpDAO 就一笔价值 2.92 亿美元的跨链桥崩盘事件将 Layerzero 告上法庭

五个月前，一条承载 KelpDAO rsETH 的跨链桥收到一条消息，该消息看似表明已有 116,500 个代币在另一条区块链上被销毁。但实际上并未发生销毁。 尽管如此，该跨链桥仍相信了该消息，并在单个区块中释放了价值约2.92亿美元的rsETH至以太坊网络。攻击者随即利用其中大部分资产从Aave借出了实物资产。

如今，运营这些系统的公司即将对簿公堂。9月24日，Kelp背后的公司Evercrest Technologies Inc.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对Layerzero Labs及其首席执行官布莱恩·佩莱格里诺（Bryan Pellegrino）提起民事诉讼，将这场持续数月的互相推诿责任的争端，转化为围绕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问题的法律之争： 谁该为这个薄弱环节负责？“今天，我们对Layerzero及其联合创始人布莱恩·佩莱格里诺提起了诉讼，以纠正今年早些时候rsETH的Layerzero桥被利用所引发的问题，”KelpDAO的X账号写道。 “正如我们在诉状中所指控的，此次漏洞攻击是 LayerZero 失职的直接结果——包括未能披露 LayerZero 自身技术中固有的弱点和风险，以及未能防止对 LayerZero 自身安全基础设施的渗透，这使得攻击者得以利用这些弱点。”

一条消息引发2.92亿美元损失

事态始于4月18日UTC时间17:35。Kelp的rsETH项目利用LayerZero技术在不同区块链之间进行转账。其从Unichain到以太坊的转账路径依赖于所谓的“1-of-1去中心化验证器网络”（DVN）。 通俗来说，在接收消息与释放代币之间仅有一名验证者。该验证者本应确保 rsETH 已在源链上被实际销毁或锁定，才会在以太坊上释放等值代币。攻击者却找到了绕过这一验证机制的方法。

一个伪造的数据包在以太坊上通过验证、确认并交付。尽管并未发生相应的销毁操作，该桥接器的适配器仍释放了 116,500 rsETH。其余额在一个区块内从 116,723 rsETH 骤降至仅 223 rsETH。 流通中的 rsETH 供应量中约有 18% 实际上已不翼而飞。这绝非小数目。此后，跨链桥漏洞利用事件成为 5 月的主要话题。

合约只是按指令行事

奇怪的是，Kelp 的代币合约显然并未出现故障。Chainalysis 发现，问题发生在链下。Layerzero 随后表示，一名攻击者于 3 月 6 日通过社会工程学手段欺骗了其一名开发人员，窃取了会话凭证并进入了公司的 RPC 云环境。 RPC 基础设施本质上是软件用于向区块链查询交易状态的“管道”。据称，攻击者篡改了 Layerzero 验证器所使用的内部节点。 随后，4月18日，外部RPC提供商遭遇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，迫使验证器转向这些已被入侵的节点。这些节点提供了虚假信息，显示已发生合法的代币销毁。由于仅有一个验证器在核查该消息，因此没有第二意见可供参考。 伪造的数据包就此获得了通过。 Layerzero随后发布的事件报告援引了Mandiant和Crowdstrike的研究，将此次入侵归咎于“Trader-Traitor”（又名UNC4899）——这是一个与更广泛的“Lazarus集团”有关联、且与朝鲜有联系的攻击团伙。这一归因目前仍仅属于情报评估，而非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民事案件中的既定事实。

随后 Aave 遭受重创

攻击者将新发行的 rsETH 分配到七个地址，并将约 89,567 rsETH 存入以太坊和 Arbitrum 上的 Aave V3。这种伪造的抵押品突然变成了真实贷款的抵押品。 攻击者借出了约82,650个包装以太币（WETH）和821个包装质押以太币（wstETH）。Aave的“协议守护者”（Protocol Guardian）于协调世界时（UTC）19:00左右开始冻结rsETH和wrsETH储备。

Kelp在首次资金被抽走约46分钟后暂停了合约，并阻止了第二笔涉及约40,000 rsETH的伪造交易，该笔交易估计价值9,500万至1亿美元。仅第一笔就已造成足够大的损失。 根据损失最终如何分摊的不同，Aave由此产生的坏账估计在1.237亿美元至2.301亿美元之间。

当时，Defillama的数据表明，在漏洞利用事件发生后的几天里，去中心化金融（DeFi）的总锁定价值（TVL）下降了超过140亿美元；而币安研究院随后将包括Kelp在内的4月更广泛的漏洞利用浪潮，与约130亿美元的DeFi资金外流联系起来。 到那时，事态已愈演愈烈。

2.92亿美元之谜：责任在谁？

Layerzero和Kelp在许多底层机制上达成共识。但双方在责任归属问题上存在尖锐分歧。Layerzero承认其RPC环境遭到入侵，但也指出Kelp的“1-of-1”验证器配置是导致此次事件的单点故障。 该公司表示，此前曾建议采用使用多个验证器的配置方案。

Kelp 则给出了不同的说法。该公司表示，“1-of-1”配置是 Layerzero 文档中记载的默认设置，Layerzero 曾以书面形式审查并批准了 Kelp 的部署方案，且曾告知 Kelp 默认设置没有问题。 Kelp还援引了Dune的数据，显示约47%的Layerzero应用程序（涉及1,200多个合约）采用了该配置。 这一分歧正是此次新民事诉讼的核心所在。 Kelp指控Layerzero未披露技术风险，未能阻止攻击者入侵其验证器所使用的基础设施，且在漏洞被利用前已批准了Kelp的配置。佩莱格里诺称该指控“毫无根据”，并表示他将在温哥华为自己和Layerzero进行辩护。目前尚无法院裁定谁对谁错。

“Evercrest（KelpDAO）今天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针对我和LZ提交了民事诉讼通知。该指控依然毫无依据，我将在温哥华与他们对质，并据此进行辩护，”佩莱格里诺写道。

Layerzero随后更改了规则

漏洞利用事件发生后的情况又增添了一层复杂性。Layerzero 已不再支持高价值转账采用“1-of-1”DVN 配置，转而采用多验证人（multi-verifier）作为默认设置。 5月8日至9日，该公司就其沟通方式致歉，并表示“允许我们的DVN在高价值交易中作为1/1 DVN运作是一个错误。”

这并不意味着 Layerzero 承认对 Kelp 的损失负有法律责任。但这确实揭示了一个尴尬的事实：这场争端的焦点配置，正是 Layerzero 自己后来表示本不该允许用于高价值转账的配置。Kelp 则更进一步，转而寻求其他解决方案。

5月初，该公司宣布计划将rsETH从Layerzero的OFT系统迁移至Chainlink的CCIP和CCT基础设施。Solv Protocol及其他项目也在事件发生后将大量资产从Layerzero转移出去。与此同时，此次善后行动的影响范围已远远超出了Kelp。

Arbitrum的安全委员会冻结了约30,765.67 ETH（当时价值约7,100万美元），这些资产与攻击者有关联。 包括 Aave、Lido、Ether.fi、Ethena、Mantle、Consensys 和 Joe Lubin 在内的行业参与者通过 DeFi United 组织了资金回收支持。到 5 月下旬，Kelp 表示其最后一笔回收资金已转账完毕，代币铸造、赎回和跨链转账功能均已恢复。

如今，“Paper Trail”案即将进入法庭审理阶段

温哥华的案件仅变更了审理地点，事实本身尚未改变。该诉讼已在温哥华法院以案号267169立案，但完整的民事起诉通知书尚未公开。这意味着Kelp主张的具体诉因及其索赔金额尚未得到独立核实。

这场诉讼的作用在于将相关文件记录置于显微镜下审视。Kelp称Layerzero曾以书面形式批准了其配置方案；而Layerzero则表示，尽管建议采用多重核查机制，Kelp却选择了仅使用一名验证者的设置。法院可以强制调取文件，审查相关通信记录，并确定双方实际承担的法律义务。

这一问题的影响远不止于这起价值2.92亿美元的桥接漏洞事件。去中心化金融（DeFi）越来越依赖于多层外部基础设施，这些基础设施负责向智能合约报告其他地方发生的情况。即使合约本身毫无瑕疵，如果向其提供信息的机制遭到破坏，合约仍可能基于虚假信息采取行动。

4月18日，一名验证者相信了这样的虚假信息，116,500 rsETH 便出现在以太坊区块链上，而这些代币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被销毁。该技术仅用一个区块就做出了决定。现在，轮到法官来审视此事了。